《京华烟云》:赵薇替我背了黑锅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赵薇替我背了黑锅

 

   赵薇是《京华烟云》剧组第一个签约的演员。媒体发布消息后,引起海内外观众的一片质疑。而质疑的理由,是很难想象疯疯癫癫的“小燕子”怎么可能去演好端庄沉静的姚木兰?这质疑声,从筹拍直到播出,一直未曾间断过。甚至有观众断言,赵薇将毁了《京华烟云》。

 

   有意思的是,从编剧到导演、投资方对选择赵薇却没有任何分歧,更没有受到质疑声的影响。大家一直坚信赵薇是个可塑性极强的好演员,她有能力胜任姚木兰这个角色,她会演绎出有别于赵雅芝的姚木兰来。

 

   果然如此。事实上,赵薇演活了“这一个”的姚木兰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。赵薇也以此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型。一个演员敢于挑战自己并能超越自己,那她就是个值得尊重的好演员。

   尽管赵薇的姚木兰非常成功,但播出时仍遭到一些观众的指责甚至谩骂。我曾在网上看到一篇帖子,题目就是《恨不能杀了赵薇,剁了编剧》,说赵薇糟蹋了姚木兰。这般指责赵薇,委实太不公正。赵薇其实是替我背了黑锅。演员塑造角色,自然是根据剧本提供的人物来饰演的,虽然有演技好坏之分,但人物角色的基调、行为、生与死、爱与恨她是无法改变的。都是编剧在掌握着剧中人物的命运,是非功过,任人评说。

 

   那么,我为什么要将新版姚木兰塑造成现在这样一个姚木兰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《京华烟云》编剧手记之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姚木兰该有怎样的命运

   

   曹禺老先生曾说过:一部好的戏剧,必然是人物关系的发展史。初看《京华烟云》时,就感觉到人物繁杂而又散乱,后来看了林如斯的评价,才知道事出有因。据她说:《瞬息京华》是几篇小说联成的长篇小说!——难怪如此!

   电视观众喜欢看凝练的故事和凝练的人物关系,太散,很容易导致电视剧的失败。而原著这样的结构和人物关系,无疑给我们的改编提出了挑战。对于原著中的人物,必须进行删繁就简。对于原著中的人物关系,亦必须进行重新的调整和结构。

   姚木兰的成长经历可作为全剧的主线。事实上,也只有她才能将众多的人物串连起来。她娘家有哥哥迪人、妹妹莫愁、弟弟阿非;嫁到曾家,妯娌有曼妮、牛素云,丈夫荪亚、丈夫的哥哥襟亚。姚木兰不论在出嫁前的姚家还是出嫁后的曾家,都处于周旋和调理事情的角色,里外应酬,上下打理,这一点,倒有些像《红楼梦》里的凤姐姐了,只不过,她的心计没有王熙凤多,也缺少凤姐姐的手段。人物性格上,终究比不过凤姐姐。

 

   姚木兰作为女主角和全剧的中心人物,原著所提供的戏剧冲突显然不够——她的命运线太顺,缺少大的坎坷和波澜。木兰身为姚家的长女,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在家里自然得宠,嫁给荪亚后,公婆喜欢,夫妻恩爱,虽为曾家最小的儿媳,却得到了曾老太太的信任,逐渐掌管起曾家内务,

   姚木兰的痛苦,除了时局的动荡外,大约只有三处——第一,小时候随父母南下逃避“拳匪之乱”时,走失,又被卖掉,但幸运的是买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恩人曾家,并与荪亚结下了姻缘。第二,是女儿阿满参加游行,死在段其瑞执政府门前;第三,丈夫荪亚在外面相好了西湖艺专的摩登小姐曹丽华,但因为木兰极为巧妙的处理,争取了曹丽华,使丈夫迷途知返。因为第一处、第三处的结果是大喜,所以,冲淡了本应有的悲痛。坦率地,只有第二处,女儿阿满之死,才感受到作为母亲的木兰内心的疼痛。我也是看到此处,才为木兰落泪。

 

   这对于一部四十集大戏的女主角和中心人物来说,其命运波折仅有这些,显然远远不够。林语堂先生很偏爱木兰,他曾对女儿林如斯说过:“若为女儿身,必做木兰也”。木兰是林先生最为欣赏的女性。但,偏爱过头,就未免失却了原本应有的角色光彩。全书虽然以木兰为主线,但我认为她并不是最具光彩的角色人物,不及银屏、红玉甚至也不及根本就没有多少戏的曼妮,具有那般强烈的角色个性,也即独特性。虽然会甲骨文,虽然知书达理,善于周旋,但总觉得木兰缺少些什么。

   姚木兰缺少的是真正的痛苦。

 

   姚木兰一直在暗恋着孔立夫。姚木兰对立夫的喜欢,全藏在心里。如果姚木兰和孔立夫相爱并成家,那将是人人羡慕的一对。但可惜,因为小时候逃避庚子之乱时姚木兰被曾家救过,她要报恩及要为父母分担责任,而曾太太又费尽心计要将姚木兰娶进曾家,所以,阴错阳差,在“冲喜”中姚木兰嫁给了荪亚。她虽然不爱荪亚,但因为她是个好女人,所以,她还是在尽力挽救着婚姻,尽力重塑着荪亚。她对未来始终充满了自信。而到最后,要让她“成功”——她与荪亚俩人,在经历了分分和和的磨难之后,走向了真正的人生相爱。

   

   对于一部四十集的电视剧来说,人物的内心如果没有痛苦,那是很可怕的事情。要给姚木兰增加一些痛苦的人生经历。通过她的命运线,去推动全剧的主旨发展。

   电视剧《京华烟云》的主旨是:一部女人的成长史,一部生活的哲学书。能把这两条完成,这部电视剧就必然要成为经典之作。

 

《京华烟云》编剧手记之四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姚家——开明、达观之家

   

   《京华烟云》虽然是一部大书,演绎着大社会的动荡,但它的切入点又是家族,反映的是家族在动荡社会中的兴衰。这是林语堂先生的聪明,也为我们今天改编电视剧提供了扎实的基础。通过“家族戏”来反映社会,好看,集中,拍摄也省时又省力。当然,需要下的功夫“内外都不可缺”。

 在林语堂先生的笔下,姚曾牛三个家族,实为三种社会文化的缩影。

   

   三个家族的分析:

   姚家:开明、达观之家。能看得出来,林语堂先生对姚家寄予了自身的许多期许,包括对姚思安最终走向道家之路。姚思安,既在尘世,又是出世之人。他在读书和沉思中达到了自我意识烟消云散和自我非我合一的境界——这正是道家的修行目标。他甚至对家庭的信仰也消失了。在姚思安的身上,具有着达观的理想色彩。这也深刻影响着女主人公姚木兰。姚思安出家寻道不在意外,而在意料之中。但姚木兰也有着“遁世”追求。姚木兰一直期待着能过上一种平和、平静的日子。“姚木兰从富家享用一切物质的安适,后变为村妇,过幽雅山居生活,及最后变为普通农民,成为忍苦,勇敢,伟大的民众大海中的一滴水(林如斯语)。”这个评价多多少少有些走样,姚木兰非得成为一农民才能体现她的人生追求?希望每个人都会有,但未必非得去实现,留下遗憾对塑造人物未必是坏事。只能说,在同姚思安一样,在姚木兰的身上,林语堂先生也寄予了自身的许多期许,偏爱过甚,走了点样。

   

   在改编中,对此一定要有所调整——保留姚思安那种开明和达观的思想境界,但要淡化道家的浓郁色彩。电视剧的审查是有严格的规定,不能去撞线犯忌,不然,就会导致失败。姚思安这个人物形象,在电视剧中,最终要做重大调整,要让他在“出世”之后复又“入世”。要让他在云游寻访“大道”后,最终选择了回家。他要对姚太太说出这样一段话:道在哪儿?不在山上,不在庙里,是在人心里啊……人心向道,道就自然在;人心无道,云游天际也无用啊。……守着你,守着儿女,守着这个家,把你们都给守好了,也是一种道,而且该算是男人的大道!大道,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,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,先天地而不为老,长于上古而不为老……没有这个大道,就没有家,就没有代代相传,也就没有了这个社会和历史……

   

   就姚思安这个人物形象而言,这样一出一入就更有力量,也别有风景了。当剧终时,要让他为了保护儿女,保护甲骨文,而与敌同归于尽。在他的身上,体现了“威武不屈、富贵不淫”的气节。而且,这样的气节,要融入他的骨髓之中。全剧的最后,要有火——一场大火,一场轰轰烈烈的壮丽之火,在升华姚思安的同时,也升华了全剧的主题。我喜欢火,也偏爱火。火的壮丽,会为本剧增添光彩。

   姚家的骄傲是姚木兰。姚木兰这个人物形象,是全剧中最为难改的角色,但必须改好。原著中,姚家有两个儿子——大儿子姚迪人,小儿子姚阿非。姚迪人在二十几章就骑马摔死了,后来阿非的戏,一点一点强了起来。对小说而言,这无可厚非,但对电视剧而言,这绝不是一个好的人物设计。把这兄弟俩合并为一个人,形成全局贯穿的一个男性角色,显然要比原著的好。

   

   姚家的姚莫愁要成为全剧女性角色的亮点。对这个人物,我很激动,好多戏呼之欲出。但,与原著相比,她显然是要成为“全新”的姚莫愁,几乎是重新塑造了这个人物形象。林语堂偏爱姚木兰,我要偏爱姚莫愁。姚木兰会让我感动,而姚莫愁会让我激动。这样,这姐妹俩不仅性格上能形成反差,命运上更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姚家最终败在战乱之中了。

 

《京华烟云》编剧手记之五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曾家——以儒治家  牛家——权贵的代表

 

   曾家:以儒治家

   来自孔孟故乡的曾文伯,守着旧有的传统,排斥一切新的变革。这一点应是导致曾家衰败的内在动因——曾家的几个儿女,在社会大变革中,几乎全都茫然,不知所措,无所作为。但命运有时候也耍耍把戏——正因为曾文伯的守旧,谢绝与称帝的袁世凯同伙,而使曾家免受袁世凯垮台时的拖累。曾文伯为此很得意。

   

   曾家的守旧,在改编时,我认为可强化这点,形成曾家父母与荪亚、牛素云、曹丽华甚至木兰的冲突。原著中,曾荪亚、姚木兰太顺,俩人结婚后,家中上下喜欢,夫婿恩爱,没多久姚木兰就掌管了曾家。这不好,对于塑造人物无益。我认为,他们俩的婚姻,就是一场战争。这场战争,将所有人物都给带动起来了。俩个好人,阴错阳差步入了洞房,但他们原本不相爱,原本是互相排斥的,可木兰为了承担一种责任——在她的身上,责任感应该体现的更强烈一些——木兰还是选择了荪亚。这不是木兰的窝囊,也不是糊涂,而是她的隐忍和宽容,还有那一份无人可比的坚强和自信。这其中,更要把握好她的坚强和自信——她对自己和荪亚的未来,充满了希冀,充满了憧憬,所以,当荪亚屡屡伤害之时,她不肯放弃,不肯认输。她要做她——一个绝世的好女子姚木兰。她相信自己能够拯救荪亚,她相信荪亚在她的影响下,最终会成为一个好男人。事实上,她做到了。在姚木兰的身上,我要传达出这样一个人生的信念——一个好女人,必定会成为一个好男人的学校。

   

   姚木兰要运用自己的聪颖和善于周旋的天赋,逐渐影响了曾家,进而改变了曾家,最终则成为了曾家的主心骨。曾家被改变,是一个过程,在这个过程中,姚木兰成熟起来。姚木兰作为一个女人,应该有她成长的过程。姚木兰的身上应该体现除聪颖、聪慧和坦荡来。

   曾荪亚这个人物不好写。原著当中,这个人物很苍白,没有什么戏。现在要把他作为男一号来塑造,困难重重。他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。但要把握好,他的真诚与坦荡,他的叛逆与个性,还有,他的干净——对木兰、对曹丽华,曾荪亚是心底干净的一个男人,不龌龊,不卑劣。这样,这个人物才能建立起来。

   

   曾太太是个关键的人物。她不倒,曾家就不会倒。曾太太不仅要有治家的本领,更要有治家的威严。她不怒自威,上下都心服她,连桂姨对她都有些怕。桂姨这个角色有她的独特性,作为一个小妾,她要保住自己在曾家的地位,必须要有些心计。她有时候要利用牛素云来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
   写曾家,要写衰败的危机,这危机不仅来自于社会外部——一个动荡的战乱的年代,也要来自于内部。牛素云、桂姨,甚至曹丽华,对曾家都带来过危机,化解这些危机,是曾家主戏。

   

   牛家:权贵的代表

   牛家的故事集中在第二十二、二十三两章,故事很精彩,但却没有展开,看起来更像是一篇没有展开写的梗概。牛家的衰败,虽然罪有应得,但也是中了仇家的计——一个曾遭受牛家二公子牛同玉离弃的女子家,买通了一个绝色妓女,悉心调教培养,然后送到尼姑庵中,勾引牛同玉。好色的牛同玉果然上当,带人去庵中抢人,引起了轩然大波。尼姑们和村民联合起来,到天安门前请愿,结果牛似道遭监察御史的奏本,被皇上革职。牛同玉被斩。牛家被抄家,一夜之间由天摔落于地。

   

   林语堂先生在描述牛似道时,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:“牛大人感到一败涂地,心灰意冷,原先不可一世的架式垮掉以后,他又露出了朴实的老好人的本来面目。”敢情牛似道本来还是个老好人,可从山东的掌柜一跃成为京城的财神爷之后,中国旧官场上的恶习,都学会了,一样也不少:飞扬跋扈、鸡犬升天。牛家两个公子都成为“高俅式的恶少”,在京城横冲直撞,抢男霸女。可就是这样的权贵之家,却毁于一个假扮的尼姑之手,这真令人感叹世事无常。

   牛家的整体塑造,恶是恶了,但稍嫌脸谱。牛似道、马祖婆自不用说,牛素云、牛同玉、牛环玉,无一好东西。就连牛环玉娶的小妾莺莺,也极尽丑恶之能事。

   牛家被毁,故事很精彩,只可惜,毁牛家的人——仇家及那个小尼姑,都不是我们主线故事里的人物,是外来的,这显然就将故事给分散了。

   

   所以,要大改牛家的戏。要把牛家与姚曾两家有极地联系在一起。把姚莫愁的戏,与牛家关联起来,由姚莫愁来毁牛家最好。这样,就需要将姚莫愁的命运线做颠覆性的调整,同时,牛家二公子牛怀玉的命运线,也要随之做颠覆性的调整。要把牛家的被抄家、牛似道被捕、牛家大公子被枪毙等戏,与姚莫愁联系起来,与姚、曾两家联系,与牛素云的“弃家”和与襟亚的离婚联系起来。这样,牛家被毁,才更有意义。

   牛家是那个时代显赫权贵的代表,随着社会的进步,必然要走向衰亡,这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。

  (未完   待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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